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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厂仙人洞和它的人文故事


作者:廖仲科 来源:人大宣传信息中心 发布时间:2017年04月11日 点击数:

仙人洞属天星乡,在撤区并乡之前天星属宁厂区。现称宁厂仙人洞,便于人们了解它的大致的位置。仙人洞现在并不太出名,但在历史上却是人们寻幽揽胜、求仙拜佛的地方,有过比较久远的辉煌。向利华老师在《宁河夕阳红》上发表过一篇《二仙洞探源》的游记,读之引人入胜。我现根据史籍和一些资料,将仙人洞尘封的过去介绍出来,让更多的读者了解,在巫溪大力发展旅游产业的今天,应有其现实意义。

一、天仙之府

仙人洞是怎样的情形,在巫溪县志和《巫溪地名录》上都有介绍。光绪十一年圈点重印的《大宁县志》第一卷地理记载:“二仙山,府志:‘在县东北十七里。 高百余丈,上下皆峭壁,唯一径宽二尺,长四、五十丈许始达,凡游者不敢下视。’仙人洞,即王子洞。府志:‘在宝源山盐泉之侧。洞口宽、高十余丈、深不可测。崖上石纹,生成“千”字。水出石笋,四时不绝。洞中有骨长丈余。洞前有池不竭’。”《巫溪县志》第二十六卷文物古迹篇记载《仙人洞》遗迹:位于宁厂镇西两公里地,在今天星乡二仙山半山中。

《巫溪地名录》有这样的叙述:该洞分为外洞、中洞和内洞。外洞即洞口,形如喇叭,高、宽各30余米。右有一池,其水清澈,长年不竭,人称琼浆金泉。中洞长约百米,宽近60米,高约50米,其中景色,耐人寻味。脚下清泉络绎,头上蝙蝠蔽空。石笋石乳,上悬下立,千姿百态,无奇不有。有的如和尚似仙女,或聊天,或散步;有的如仙草似鲜花,或映水中或悬绝壁;有的象宝塔,有的象炼丹炉。中间为一湖泊,清泉透底,石林石舟,倒映其中,隐隐约约,若星夜泛舟,犹冰山倒立。湖之左侧,石田层层,阡陌纵横,田埂蜿蜒,如蛇静卧。层层梯田,清水盈盈,莹然可爱。内洞阴河潜流,深不可测。“昔有居民裹七日粮,秉烛穷探,未得所止。”

从上面的介绍可以知道:仙人洞离巫溪县城十七里,就在宁厂镇西北边两里地。仙人洞十分宽大空阔。中洞像一个大广场,内洞很深,有人带七天口粮也未走到洞底。洞中风景迥异,有石笋、石乳、石舟、石林,形态万千;有泉、有渠、有池、有湖,晶莹可爱。巫溪山洞不少,许多山洞无水,如双溪溶洞。仙人洞不仅有清泉,而且水流络绎不绝。洞内冬暖夏凉,气候宜人,真是人们寻幽揽胜的好去处。

仙人洞不仅有优美的景致,而且还有美丽动人的神话传说和引人入胜的人文故事。这也是双溪溶洞不可比的。《蜀中名胜记》载:相传昔有王子采樵,见二人围棋于此,局未终而斧柯烂,其人仰望留题而去。诗曰:

仙人洞里无春秋,白云深处心悠悠。

烂柯樵子半途客,安得乘风驾玉虬。

 

千年胜事今朝说,一一重重心练结。

从来流水与高山,更有清风共明月。

王子不知所终。从此,此山为二仙山,此洞为仙人洞。

《巫溪县地名录》是这么记叙的:相传晋时樵夫王质,一日上山砍柴,遇二童子对弈于洞口,遂于一旁观战,残棋未终,斧柯已烂。回至故里,村庄大变,一人不识,方知山中一日,世上千年。仙人洞由此得名。

这就是一局残棋说烂柯、王子遇仙的神话传说。还有明代状元罗洪先在此隐居办学的事迹。光绪《大宁县志》载:“天仙洞府”四个大字镌刻仙人洞口岩石上,相传明代状元罗洪先于此仙去,留诗于石壁,有“一家饱暖千家怨,半世功名百世宽”之句。又云“有人问我红尘事,云在青山月在天。”

地名录仙人洞概况说,正因为该洞景物别致,传说神奇,故之号称“天仙洞府”。秦楚巴蜀,多慕名而访者,或游览,或隐居,或题诗,或作赋。洞内洞外,题咏墨迹,处处可见,唐代诗人刘禹锡曾以“烂柯人”自喻贬谪夔州之苦。明代状元罗洪先亦隐居于此,远避红尘。明末清初,洞口修了观庙,画廊雕廓,塑像林立。庙成之后来此烧香拜佛、修身养性、游山玩水者络绎不绝。

由此看来,仙人洞成了巫溪县城附近一个十分吸引人的地方 ,它在巫溪历史上也曾热闹过一些岁月。在近代大宁厂盐业经济大发展、宁厂古镇趋于繁荣的时候,仙人洞的人文故事也成了古镇文化的组成部分。大概在清代白莲教起义,日寇入侵等战乱之后,仙人洞逐渐沉寂和萧条,以致被世人所忘记。直到“1967年‘文化大革命'破‘四旧'运动,仙人洞途中的财神庙、灵官庙,洞前的寺庙、泥塑神像、诗刻石碑全部被毁。”(见向利华《二仙洞探源》)

二、罗公之隐

明代状元罗洪先在仙人洞隐居,这不是传说,是真实的历史事实,县志有记载。据刘朝敏主编的《宁河师星》第一篇王常林文章介绍,罗洪先生于1504年,江西省吉水人。明嘉靖四年即1525年(21岁)参加乡试中举(1),4年后考中状元(2),授修撰之职。嘉靖十八年即1539年出任朝官,因联名上《东宫朝贺疏》冒犯了世宗皇帝而被撤职,从此离开官场开始学者和教书的生活。他在学术上很有成就,著有《战马记》,绘制的两卷《广舆图》是世界历史上最早的分省地图集。他创办的宁厂仙人洞书院,是私人书院的典范,影响大流传久远。嘉靖四十三年即1564年去世,享年61岁。

1543年罗洪先挑选13名精干学生,从家乡出发,游历祖国大好山河,一路研究天文地理、格物致知(3)、人生哲学、医药仙术。他对巫文化充满敬畏之心,1546年由巫山来到巫溪。先在胜利乡雷宗村一悬岩处居住,在绝壁中间一凌空石柱端头建造庙宇,在此办学授课,洪先崖因此得名。后因天旱缺水才另觅他处,最终选在宁厂仙人洞。

罗洪先在巫溪办学教书18年,过着自由的隐居生活。他写的《仙人洞题咏》诗最能反映他当时“归去来兮”的心情。原诗是:

翠矗原来一岭风,解带于今脱鸟笼。

此立溪山访明月,不来朝陛拜九重。

诗书事业原无底,将相功名总是空。

尘外逍遥真乐趣,早携仙侣萃花丛。

案牍曾经数十年,是是非非几千般。

 

一家饱暖千家怨,半世功名百世冤。

象简金鳌浑已矣,竹杖芒鞋兴悠然。

有人问我红尘事,云在青山月在天。

这首诗的意思是:绿色高山早有一派妩媚风光,可惜我才脱离绑缚像鸟儿飞出了牢笼。站在这儿自由地欣赏溪山的明月,多么好啊,不再朝奉皇帝参拜九重。读书做官本来就难测祸福,将相功名也是一场虚空。江湖逍遥才是实在的欢乐,早该和神仙一样的朋友欢聚花丛。

我办公事辛苦劳碌数十年,经历的是是非非也成百上千。最让人痛心的是一家饱暖千家愁怨,半世富贵造成多少冤案。那些神圣的象简金鳌全都成为过去了,穿芒鞋拄竹杖悠然自得我最喜欢。那讨厌的红尘事别再烦我,我只晓得云在青山月在蓝天。

这首诗首先表现的是辞去官职,归隐江湖、享受青山绿水清风明月、无拘无束逍遥自由的喜悦心情。他把穿朝服、拜天子比喻成身受绑缚,如笼之鸟一样没有自由。他对过去几十年的案牍生活有深刻的反思。案是长条桌,牍是古人写字的木简,案牍就是撰写公文,也就是今天说的办公。回想人的一生就是读诗书,求仕做老爷,办案子。古时行政和司法合一,地方官长也要审案决狱。那多么没有意思啊,反正是“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喜几家愁”、社会不公平,一家的富贵让千家贫穷,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官员的功绩是多少人的冤屈换来的。象简金鳌是古代当官的象征,简是古代官员上朝拜的手板,有木、竹、玉石、象牙做成,象《红楼梦》所说的“笏”一样。金鳌是宫殿门前玉石台阶的镏金鳌鱼浮雕,科举进士发榜时,规定状元站于此迎榜,叫独占鳌头。简而言之,象简金鳌就是指做官。而竹杖芒鞋就是当老百姓的借代,象六、七十年代用皮鞋草鞋分指干部、农民一样。浑是全的意思,浑已矣,完全过去了。无官一身轻,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。他大有“悟以往之不谏”,“觉今是而昨非”之慨。

罗洪先学李白出游,访名山大川,欣赏各地风光,寻找到巫文化的发祥地,在巫溪的深山老林过上隐居生活。但他不纯粹是归隐林泉,而是在享受青山绿水、沐浴清风明月之同时,也在研究学问,设馆授童、办学培养人材。再不是为一家一姓尽忠效力了,而是为老百姓办实事。他也不是傲视一切,和社会没有一点关系的世外之人。正因为他志有高节,行能济世,道德文章,满腹经纶,才受到读书人和地方 官员的崇拜,得到老百姓的认可。于是兴修罗公祠,建庙宇,塑金身,四方前来焚香敬拜。还传言成道成仙,创造出遁世的神话。

三、窈窕之章

历代人们到仙人洞游览拜竭的很多,不少人也曾留下墨迹。县志所收的诗,除上面罗洪先的两首外,我们能看到的还有几首。最早是宋人李宏的《游仙人洞》,诗曰:

昔时王子升天处,此日遗踪尚宛然。

烂柯旧痕留石室,丹成古灶涌金泉。

碑书故事封苍藓,殿写真容镇翠烟。

薄暮松颠听鹤唳,犹疑仿佛是神仙。

这首诗给我们传递了很多信息。一是早在宋朝即1300年前,仙人洞和王子成仙的传说都已存在。而且诗中的“昔时”、“古灶”、“遗踪”、“旧痕”,把它的时间推向宋代以前更远的时候。仙人洞和烂柯故事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呢?如果确是王质遇仙的话,那是我国晋代之前。晋代在三国之后,即最晚也应在2400年之前。也是李宏写诗的1100年之前,仙人洞的发现还要更早。

二是仙人洞在宋时便有石碑,石碑上刻有王子成仙的故事;洞中有大殿,或叫大雄宝殿,殿中供奉着一些神像,(据向利华《二仙洞探源》的向导说,1966年毁坏时有30多尊);还有石室,石头砌的房子(同上介绍当年向导所见是九间,只一间顶在洞外,盖有青瓦);还有古灶,这儿已经有喷泉涌流;洞外或洞口有苍松掩映,还有鸣鹤在松颠飞翔。

三是那时的李宏,就被洞内洞外的景致所倾倒,被古朴的氛围所感染,被羽化登仙的传说所陶醉,于是感觉自己也成了神仙。四是诗有“丹成古灶涌金泉”一句,这儿出现了炼丹的事,而且丹已炼成,王子服了金丹而作了神仙。但又有“烂柯旧痕留石室”句,樵夫观棋成仙,二者已被揉在一起了。

第二首诗是明代李玉芳写的《仙人洞·七律一首》。诗曰:

恍入桃源第几重,临空飞洞依苍穹。

造石无须娲氏补,穿崖何羡五丁工。

滴露研珠鲜翠柏,寒潭石峡隐苍龙。

仙人跨鹤归蓬岛,独留棋局到盘中。

1982年6月29日,湖北省文联副主席徐迟和全国各地诗人一行70多人游览巫溪。在县里四大家举办的联欢晚会上,徐迟副主席朗诵了他将李玉芳七律译写的新诗:

仿佛进了一层比一层深的深深的桃花源,

忽然凌空飞出了一个洞背着青空。

用不到补天的女娲来补一块石头,

在山崖上造路,

有的是神话人物五丁那样一些筑路员工。

滴下来的露水,

研磨了朱砂,

把翠绿的柏树染得那么鲜艳。

冷冷的潭水,

垒垒的山石,

大宁河象若隐若现的苍龙。

天山的仙人,

已经跨上仙鹤回到蓬莱三岛去了,只偏偏在棋盘上留下了,

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局。

对这首评诗,我有几处有不同的看法。我认为诗题既然叫《仙人洞·七律一首》,一定是写仙人洞,不会离开仙人洞去写别处。第一句,“恍入桃源第几重,临空飞洞依苍穹”,飞洞依苍穹是写仙人洞,把仙人洞比做桃花源。陶渊明所进的桃花源就在一个山洞之内。依苍穹是指仙人洞所处的二仙山势高峻,洞穴居高,如凌空飞来,洞内空间也高,仿佛连接着蓝天一样。“第几重”更说明已深入洞中,所写一定是洞中所见所闻。

第二句“造石无须娲氏补,穿崖何羡五丁工”,女娲炼石补天的神话传说是大家知道的。五丁,见李白《蜀道难》“地摧山崩壮士死,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”。春秋时,由秦入蜀,太白峰首当其冲,秦惠王选派大力士五丁开山凿石,建起了一条钩连群山的栈道。这便是“五丁开山”的传说。我理解这两句,是写仙人洞是天生的洞,是造物主的杰作,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根本不须劳女娲和五丁的驾,依然是写洞里。

第三句,写洞口的翠柏被雨露清洗显得更加明润。滴露研珠,滴滴露水似细细打磨成珍珠晶莹剔透。鲜,本是形容词,这儿当动词用,雨露使柏树青翠的颜色更加鲜明。七律诗的颔联,颈联讲究各自应形成对仗,下句寒潭石峡隐苍龙,上句的“鲜”作动词正好和下句的动词“隐”对应。如果把“珠”讲成朱砂,朱砂是鲜红色,鲜艳倒是鲜艳,但和柏树的实际就不相符合了。苍龙也应该指洞内,不指后溪河或更远的大宁河。仙人洞内本有湖泊,就是寒潭,而且洞深不可测,“裹七日粮未得所止”,在这些寒潭和石峡中,不会隐藏着蛟龙吧,更表现了仙人洞的深邃和神秘。

李玉芳这首诗写于明代,但并未提罗公归隐事,想必是早于罗公事。它也没有王子炼丹之说,未提炉灶,却有“仙人跨鹤归蓬岛”句,这归字仿佛是仙人不是洞内修炼的,而是蓬岛来访的,而且下了棋,“独留棋局到盘中”,既然下棋,仙人就不止一个,至少两个。这又和“王子采樵,见二人围棋于此,棋未终而斧柯烂”合榫。

第三首是潮州知府(4)陈镇的《仙人古洞》:

坎离龙虎几刓磨,炼就金丹赴大罗。

采药路通青嶂远,餐芝人去白云多。

半湾流水延飞舄,一局残棋说烂柯。

留得仙衣应化蝶,至今寒翠镇烟萝。

坎离是八卦中的两种图形,代表水、火。八卦是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,各代表天、地、雷、风、水、火、山、泽等自然现象。刓,音wán,刀刻之意。大罗,指天空。舄,音xì,鞋。我怀疑这是泻之误,因舄同舄,而泻的繁体字是瀉,仅比潟多一宝盖头,是印刷中出的错。流水只能是飞泻泉水的延续,与鞋没有关系。化蝶是典故,庄周梦见自己化为蝴蝶。

这首诗的大意是:用了许多时光铸造了八卦炉,风起云涌地煤炼成了金丹,使隐士终于升了天。食灵芝仙草的人走了,留下他采药连通丛山叠岭的道路和悠悠飘荡的白云。仙人洞中那半湾流水延续着飞泻的清泉,一局残棋默默地诉说烂柯的故事。隐士留下的仙衣已化为翩翩飞舞的蝴蝶,她和清凉苍翠的群峰一起笼罩在烟萝之中。

第四首是郿州进士(5)王步瀛的《寄题二首·右仙人洞》:好名心不死,隐逸与神仙。此洞成千古,高风各一天。斧柯终自烂,诗碣更谁传。凄断巫峰月,空来照夜泉。诗意是:我喜欢拜访名山名水神仙一样隐逸的高人韵士,可一直未能如愿而心难甘。今天终于在这千年古洞找到了,他的高风亮节真是别有一番天地。可是斧柄已经烂掉了,仙人已经离去了,留下石碑镌刻的诗章由谁往下传呢,在这清凄的夜里,只有巫峰的冷月静静地映照默默流淌的山泉了。

上面的诗都是只写仙人洞,后面的诗还写罗洪先隐居事。一定是写于明末清初,充满了崇敬之情。江陵拔贡(6)闵文钊的《游仙人洞》写道:罗公归隐处,峭壁接云天。盘石苍松老,摩岩古洞园。名山成福地,才子学神仙。我亦皈依者,禅关寄一眠。

这首诗第一句写山,即罗归隐的地方,峭壁高耸、直插云端,是这么险峻、奇特,这是说的大范围。第二句写洞,洞外是垒砌的大石上青松变得苍老、古朴,洞内打造得通达、圆满。这是说的小环境。盘是垒砌,圆是圆融。洞之环境宽松、幽静。第三句写游,有人有地,地是快乐的地方,人是洞天福地的游览、观赏者。许多聪明的读书人参禅拜佛,大学仙道。这就是罗公归隐处的影响,是这山这洞引人入胜、心仪神往的旁证。第四句写我,我也是信奉佛教的人,今晚就在这禅堂借宿一宵吧。身临其境,有感于心,大有觉悟。

本县禀生贺治平写的《谒罗公祠》:

荣禄辞归念已空,清闲只在碧山中。

云迷洞口三分暗,丹炼炉头百倍融。

且向岩阿消岁月,不将身世问穷通。

堂堂遗像须眉古,千载何人识此翁。

舍弃了荣华富贵,回到林泉之中,过去的功名念想已不存在了,就在这青山绿水安享清闲自在。云遮雾障的山洞是有些昏暗,但炼丹炉里正是烈火熊熊。今后就在岩穴中打发日子吧,不再去探究什么人生底蕴。别看罗公遗像仪表堂堂而容颜苍老,再过千百年之后,还能有谁知道他呢。

还有一个贡生(7),巫溪的沈增想去游仙人洞而未去成,也把自己惆怅和愿望写成一首诗,叫《游仙人洞不果》,诗曰:

几回结伴访崆峒,爽约不曾到此中。

有负山头千叠髻,长怀洞口一襟风。

药炉定被烟云锁,棋局遥知草木丛。

倘得寻幽重纳屐,阑干新月拜罗公。

崆峒是山,在甘肃省内,这儿借指二仙山。爽约,违背邀约,指约而未行,也是题中的不果,髻,念jì,妇女的发结,也叫螺髻,这儿指山头,将山头比为美女。以髻为妇女,是借代修辞手法。怀,怀念、向往,早就向往仙人洞口那一派奇异的风光。屐,念jī,木头鞋,泛指鞋。叶绍翁《游园不值》有“应怜屐齿印苍苔”句,李白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有“脚著谢公屐”句。阑干,本指星斗纵横,这儿指夜深人静的时候。这诗先是说朋友几次相约去仙人洞而未去成,非常遗憾。再说对洞里洞外景物的想象。最后说拜谒罗公的念头更加强烈,哪怕是夜深人静的时候,也要让这件事有个圆满的结果。

四、前人之述

除诗之外,写仙人洞的文章,只有县贡生谭谦吉的一篇《仙人洞记》,载《大宁县志》卷八艺文。文章第一层写“素闻其胜,未能一登”的缘由和现在应友之嘱,携酒乘夏而登临的概况。第二层写去仙人洞途中所见:

浓阴四合,禽鸟飞鸣,石磴崎岖,苍苔满路。自溪边直上山腰,路仅一线,得平冈数武,乃及洞门。回首烟津,尽劳俯察,飘然色笑。宛在云端。

现在如果夏天去仙人洞,一路暴晒,谁也受不了。想不到两三百年前,二仙山一带有那么好的植被。没有好的植被,怎么会有“苍苔满路,禽鸟飞鸣”?怎么会有“浓荫四合”?由于一直走在树林之中,故石梯陡峭(石磴崎岖),再狭窄(路仅一线),也没危险,只是难走罢了。武,半步,数武的平地虽窄,总可以从容转身回望。津,渡口。这儿指后溪河边石梯起坡的地方。回头看刚才的河边,呈现在淡淡的岚气之中。站在高处极目远眺(尽劳俯察觉),仿佛有些花容笑貌,隐现在飘忽的轻云之间。

第三层写洞中所见,文章的主要部分:

入洞中,空翠盈衣,轻凉拂面,茶烟之外,惟泉声梵响,蝉噪鸟啼而已。有老僧,葛鞋竹杖,从容来揖,指洞前武溪诸峰,笑谓余曰:“世之所称士大夫者,谁复有此百千螺髻,朝夕在案耶?”余顾从游者笑曰:“有僧如此,可谓高矣!”

空翠盈衣,周身衣服被染成绿色,脸上感觉凉风轻拂,这是写洞中的清爽;惟,只有,在一边享受烟茶款待的时候,一边只听到泉的幽咽和蝉鸟的鸣叫之声,这是写洞中的幽静。老僧的形象,葛鞋竹杖,一是年龄大,修行时间长,衣着朴实、专业,要经常出外化缘啊。不慌不忙地前来揖让客人,见多识广,经验丰富,各类人物见过不少。最奇特的是他说的笑话:世上所说的那些士大夫,哪个能有这么多美女早晚环绕身边呢?谭贡生称他为高僧,僧不仅老,而且高,“高”指智慧,有文化志趣,博学多才,心胸宽广。仙人洞有如此高僧,名气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
接下来写洞中景象景物:

焚膏深入,觅洪先诗迹及王子丹炉。愈行愈廓,清泉络绎,莹然可爱;其中怪石峻耸,大者如楹,长者如柱,高者如栋,环者如幕。历代往来者,皆有留题遗笔于其内。洞府之奇,盛矣哉!乃指洪先遗韵,墨气犹阑;王子炉灶,又在其前,仅得其似而已。

焚膏,点燃占了油的火把。廓,宽大之意。这段文字告诉我们,一、洞越进越宽敞,怪石高大耸立,形态各异。二、里面有清泉不停外流,水很清亮可爱。三、题咏的笔墨很多,罗公写的还很明显。四、王子炼丹的炉灶有痕迹可寻。

后面部分是谭贡生对罗洪先归隐事发表的评论。他主张“君子学道以达用,及其功成名立,则上思致主,下思泽民,勤劳王国,死而后已”,认为“洪先超然远引,高则高矣,应非维持世教者之所取”。他一方面肯定“超然远引”,高,实在是高,另一方面又认为“君子要勤劳王国”,“维持世教”。

五、诗人之喻

前文说到唐代诗人刘禹锡诉谪巴楚之苦,有“怀旧空吟闻笛赋,到乡翻是烂柯人”之句,刘禹锡那首诗诗题叫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。全文为:

巴山楚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。

怀旧空吟闻笛赋,到乡翻似烂柯人。

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

今日听君歌一曲,暂凭怀酒长精神。

这首诗写于唐敬宗宝历二年即公元826年,刘禹锡被朝廷召回,离开和州刺史(8)任北返洛阳,途径扬州时与白居易会面,宴席上白赋诗对刘被贬表示同情和勉励,刘便写了这首诗答谢他。

刘禹锡因参加王叔文为首的政治革新,失败被贬谪,于公元805年下放出京,先后任朗州司马,连州、夔州、和州刺史,共历23个年头。巴山楚水泛指四川、两湖一带。凄凉,冷落寂寞,明指贬谪之地,实指贬谪之人。弃置身,是置弃身的倒装句,安置被遗弃的身子。闻笛赋,是一典故,晋时竹林七贤之一的向秀,经过亡友嵇康(被司马氏所杀)的旧居,听见邻人吹笛,不胜悲叹,写了一篇《思旧赋》。在那些苦闷难挨的岁月中,原先的朋友们天各一方,思念之情常常难以遣怀,只能独自吟诵闻笛之赋。这表现了刘遭遇事变打击、故友飘零、思友心切的悲伤心情。翻似,改变成,这一变化使我成了众皆不识的人了。下放巴楚几十年,对京畿及外界情况不了解,有如王质遇仙洞中一日世上千年一样。但是,在沉船的旁边仍有千帆驶过,在病树的前边仍是万木欣荣。我虽处江湖之远,但不以已悲。今天朋友们在席间赠诗,给我安慰和鼓励,我更增长和振作了精神。刘禹锡是中唐著名诗人,与白居易齐名,时称刘白。他写了很多好诗,还发掘、整理了巴楚民歌《竹枝词》。他这首诗以“闻笛赋”、“烂柯人”的典故,抒发了贬官后返朝的沉深感慨,并以沉舟与病树自况,却又展现千帆竟发、万木争春的蓬勃景象,既表现了自己对世事变迁和宦海沉浮的达观态度,又暗示自然界和社会人生新陈代谢的规律。这两句诗意象新鲜生动,境界壮阔,闪烁着历史辩证法的思想火花,因而历来广为传诵。

六、静夜之思

文章写到这里,炎夏已经结束;白露虽过,天气未凉。临窗独坐,秋月来照,思绪萦怀,次以记之。

(一)仙人洞有樵子遇仙故事,也有王子炼丹传说。我认为二者之中,樵子遇仙说最美。故事有完整的内容:有主人翁,砍柴人;有故事发生,进山砍柴,洞口观棋;有故事发展,棋未终而斧柯烂;有故事结尾,归乡而村庄大变,居人不识;有故事思想,洞中一日世上千年。而且故事很有合理性:二仙山,砍柴,观棋。故事很有传奇性:棋未终而斧柄烂。故事很有神秘性:二仙山,仙人洞。总之是一个美丽动人的神话传说,可作旅游探秘的好文章。

但王子炼丹说难经推敲。王子是谁?如果理解为国王之子,在巫溪这个偏僻闭塞的大山深处,何来国王之子?在唐代距巫溪不远的湖北房县,确有武则天僭位废中宗李显为庐陵王迁此,住过十二年。巫溪确无什么王子住过。红池坝有一天子城,实为天赐城谐音之误。再说中国称皇帝儿子为皇子,继位的皇子叫太子。纵观历史上炼丹之人,也没听说过有王子炼丹。皇子们养尊处优,锦衣玉食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,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,也无老死之威胁,有炼丹的必要吗?只有那些当了皇帝,身处九五,家有四海,还想长生不老,永享绵祚的人,才痴心妄想服丹成仙。如果将王子理解为姓王的小伙子,一个砍柴之人,更不会去洞中炼丹。

如果仙人洞确实有人炼过丹,“离坎龙虎几刓磨”,那也只能是道士。炼丹是神秘的,不为世人所知悉与掌握;炼丹是要技术的,不是任何人都会做,包括皇帝在内,秦始皇、唐朝和明朝是炼丹盛行时代,那都是昏庸的皇帝派道士在宫中操炼。事实上,谁也不会服了金丹而成仙,天上也没有神仙。那些服了丹的皇帝,都是以死于非命而结束。炼丹成仙只是皇帝永远不死的幻想,只是邪恶道士的骗术。在仙人洞中也没道士的记载,只有僧人,僧人就是和尚,佛教和道教各是一家。罗洪先不是爱研究仙术吗,他炼丹倒有可能。留在石室中的炉灶,是否是罗隐士所为呢,也未可知。

二、刘禹锡的烂柯人之喻是指宁厂仙人洞吗?未必。他是引自一本叫《述异记》的书。这本书说晋代樵子王质进山砍柴,在山洞中遇二仙人下棋,便在一旁观看,棋未终而斧柄烂。回家见村庄大变,居民都不认识。这与宁厂仙人洞的故事基本相同。但关键是王质,《述异记》所指樵子有名有姓。而宁厂仙人洞的所有诗文中没有一处提王质,五处都是说的王子。虽然刘禹锡在夔州作为刺史,但他说的烂柯与宁厂仙人洞一点也不沾边。宁厂仙人洞在《大宁县志》、《巫溪县志》上都未提王质。只有《巫溪地名录》介绍仙人洞时说是王质进洞遇仙。我认为宁厂仙人洞和《述异记》说的是两回事。除非《述异记》确实是记的宁厂仙人洞,否则是难以将刘禹锡的那首诗和宁厂仙人洞扯到一起的。当然如果是旅游的需要,将刘禹锡这个大诗人借用一下,以提高宁厂仙人洞的知名度。也未尝不可,因刘确实在夔州生活过。

三、仙人在山洞里下的什么棋?我认为是围棋,不是象棋。《蜀中名胜记》载:见二人围棋于此。注意围字,此字在此是动化,围困之意,象棋是将对方老帅捉获取胜,围棋是以占领地盘大取胜。围棋不是泊来品,是我国自己的产物。相传“尧造围棋”,围棋起源很早,至少在春秋时期,已很流行,成语“举棋不定”最早见《左传》一书。明清是围棋发展的高峰。因是围棋,所以李玉芳的诗是“独留棋局到盘中”,未用“残局”二字,是很准确的,沈增诗“棋局遥知草木丛”,也用的“棋局”二字,也很讲究。

四、仙人洞对于巫溪旅游具有开发价值。巫溪在大力发展旅游,已经规划了宁厂古镇的恢复和开发。就凭在中国最早的制盐历史和世界最早的产业工人起义,就是任何地方难以比肩。在县城附近,宁厂镇可以成为一个附中心。它北有双溪溶洞、桃花洞、汉风神谷、一线天、鸡心岭,可以搞个一日游、二日游;向东有大官山,夏日避暑游,向西有仙人洞、天星农家乐、孔梁水库、万古寺,也可搞个一日游、二日游 ,宁万路一线串珠。开发仙人洞势在必行。这儿有奇异的自然风光,特别是厚重的人文景观。如将途中的财神庙、灵官庙、洞外的罗公祠恢复,将历代诗文刻成石碑,那么古诗赋、书法艺术、碑刻艺术、雕塑艺术、神话传说融为一体,可吸引很多游人。修好二仙山的石梯步道,又是登山健身游。老年人可用滑杆抬行。特别重要的要即早恢复二仙山特别是登山沿途植被。有了基础之后,还有兴办庙会、节庆。从宁厂到万古或孔梁,峡谷风光,大有文章可做。碧绿的后溪河、清凉晶莹的河水,葱茏荫郁的植被、苍翠的夹岸青山、俨然古朴的农舍、河边的竹林田园,加上纯朴无华的居民,又怎么不是一个桃花源呢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6.10.3

 

 

注释:(1)中举:乡试被录取,可作县级官吏。乡试是科举考试第一关。

(2)状元:考取进士第一名,第二名叫榜眼,第三名叫探花。

(3)格物致知:观察事理获得知识,主要指个人道德修养。格,推究。

(4)知府:宋代以中央朝臣权知军州事。权,暂时;军,军指军事;州,指民政。元明清属正式的地方行政长官。

(5)进士:殿试中榜者。殿试是最高国家级考试,由皇帝亲自主持。

(6)拔贡:从省试的一、二等生员(秀才)中选拔的人。

(7)贡生:会试中榜者,可入京城国子监读书,备作中央官员。会试是第一场国家级考试。

(8)刺史:负责监督类官员。刺,检核问事之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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